世界名人傳記系列——

 

思想家卷——薩特

李利軍   編著

第三十四章  薩特個性考略



  1. 薩特的金錢觀

  “不要從我身上尋找守財奴的怪癖——為了擺闊而大手大腳地花錢;恰恰相反,我總是偷偷地花錢,其目的完全是為了自己的快樂;我決不以揮金如土來炫耀自己,而是盡量隱蔽。”

  這是一個世紀以前,法國偉大的哲學家、文學家盧梭花錢的方式。薩特決不是守財奴,但他花錢的時候的確讓你感到他是一個大富翁,而且是一個近乎土氣的闊佬。他從來沒有一個支票簿,總是盡可能多地把現錢帶在身上,比實際需要的要多很多。當只需付1000法郎時,他常會拿出10萬法郎的一卷鈔票,這種情形常會使人暗暗發笑。他付小費的時候就更讓人感到是在擺闊了:每次出手,小費總是高到近乎荒謬的地步,因此飯店、咖啡廳的侍者們總是爭先恐后地為他服務,而朋友們長期以來把這作為一個笑柄。大手大腳的習慣使薩特幾乎從不存錢,常常是兩三個月甚至一個月他就花掉了一大筆稿費。

  如果這種花錢的態度不是出于“守財奴的怪癖——為了擺闊而大手大腳地花錢”,那么它顯示出薩特不僅擁有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慷慨大方,而且對錢絲毫不感興趣。然而有時他又是非常吝嗇的。每當波伏娃對他說:“你該買雙鞋了。”他會面露難色:“我沒錢買鞋。”此外,他還不時顯示出對于錢的一種貪婪的態度:總是希望擁有比實際上更多的錢。“噢,確實,我再沒有足夠的錢了”,這種對于“錢不夠”的憂心忡忡幾乎貫穿了他的一生。

  事情真是不太好理解:一方面薩特對于金錢有一種超然的態度,就像對待世俗的榮譽一樣;另一方面他又表現出對于錢的過分熱心和關于“錢是否夠用”的持續擔心,為什么如此矛盾的態度會統一在他一個人身上呢?

  盡管薩特對人的存在有著深刻的理解和認識,但他卻始終沒弄清錢是怎么一回事。雖然從小薩特寄居在外祖父家,隨后又依賴繼父養活,但他從未品嘗過困頓的滋味,豐衣足食的小康生活使他無法像生活在窮人家的孩子那樣清楚地理解錢意味著什么。他對于錢的意識十分抽象:它是一個硬幣或一張紙幣,有了它,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塊蛋糕、一個小甜餅或一張電影票。

  薩特也不明白工作和收入之間的因果關系。從小,外祖父每天去教課,這怎么也不像是為了錢——他那么喜歡這份工作,喜歡那種滔滔不絕、侃侃而談的感覺與風度。一段時間,薩特還以為請學生吃飯才是外祖父真正的工作,而教語言課只是他的一個愛好而已。薩特生平所掙的第一筆錢來得也很輕松,那是在巴黎高等師范學院時給中學一年級的落后生講哲學課。薩特教得毫不費勁,好像是一席海闊天空的泛泛而談就帶來了20法郎。當薩特在勒阿弗爾教書,開始了真正的工作時,他仍然沒有感到自己完全是在掙錢。在他的理解中:工作是生活的一個必不可少的實際過程,而錢是附屬每月的工作而來的東西,它們是一種時間先后的關系,而并非完全的因果關系。到后來,薩特成為一名職業作家時,金錢與勞動之間的關系就更加模糊了。如果錢是寫作這種勞動的報酬的話,那么為什么寫一本書所花的時間、腦力和體力與由這本書而得到的錢之間并沒有什么關系呢?《辯證理性批判》的寫作花費了巨大的工作量而收入甚少,一些完成得既迅速又輕松的東西,如電影劇本《弗洛伊德》,卻能得到令人咂舌的報酬。另一些無法預料的意外之財更讓薩特弄不清錢究竟代表的是什么——從羅馬、倫敦或東京突然寄來一筆錢,由于某個戲劇將在這個或那個國家上演,或者某個導演要根據他的作品改編一部電影,一大筆錢從天而降。

  由于沒有嘗到求財的痛苦,薩特把錢看作是“某種外在于生活的東西”,因此他一直以來出手大方。不過,薩特的大方對別人尤甚于對自己。從青年時代起,他的錢總是和朋友們一起花。由于完全投身在精神世界中,完全不在意現實的物質享受,無論是青年時代略微拮據的日子,還是成名后收入陡增的歲月,薩特的生活方式沒有大的改變,他對金錢的態度依然如故。他上好飯館、住好旅店,但他仍然住公寓,沒有小別墅,也沒有小汽車……他從來不過奢侈的生活,雖然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享受,只有一項花費較大的個人活動他保留了——旅行。

  薩特總是擔心錢不夠,雖然他后來很有錢。這一方面是因為出于不懂得算賬,他總想尋求一種收支平衡的安全感,希望擁有足夠多的錢,那么就不會被迫算計了,與其說他是害怕缺錢,不如說是害怕算錢,另一方面,薩特的錢用得太快了,幾乎六分之五的錢都被別人花去了,這中間有女人,有青年人,總之是他認為一切應該資助的人,這樣龐大的開支是令薩特晚年老為錢而擔心的原因。此外,雖然,薩特對別人慷慨大方,但他生性不愿接受他人的幫助,不愿欠別人一點兒情,因而借錢是他最無法忍受的行為。然而缺錢有時又的確會使他的生活受到某種損害,因此當感到自己錢不夠時,或感到有缺錢的危險時,他就會變得有些焦慮,甚至有些神經質。

  生活不是由錢形成的,錢可以帶來你喜歡的東西,做你愿意做的事情,但你不能靠它過活。應該正視錢的問題,并在一種有益于他人的方式中使用它,錢不應該用作得到錢的一種手段,這就是薩特的金錢觀。


  2. 薩特的時間觀


  從某種程度上說,一個人看待時間的方式決定了他是否能擁有成功的一生。薩特能創作出那么卷帙浩繁的作品,而并不遠離現實生活,得益于他對時間的巧妙把握。

  除了服兵役期間和戰爭時期以外,薩特生命中的每一年都被分割成9個月的工作時間和3個月的度假時間。這種劃分起源于學生時代的在校生活。當教師以后,這種節奏進一步得到鞏固。在離開教育界,專職寫作以后,薩特也依然把一年劃分為9個月和3個月,這種劃分一直保持到他生命的最后階段。

  每到7月,薩特幾乎都會離開巴黎,到世界的另一部分去放松自己,體驗那些使人驚奇、讓人豐富的東西。這期間的生活是輕松、自由,充滿了意外、驚喜的。這時,他通常并不停止工作,但沒有平日那么刻苦,而用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感觸世界。10月一到,薩特就回到了巴黎,仿佛學生又開始了新學期。在這9個月中,他訂有一套詳細的時間表,具體的內容依手上的工作而定,但每天的程度大致相同:大約8點半起床,9點半開始工作直到1點半,然后在飯店吃午飯,吃完午飯后大約3點,從3點到5點是他看望朋友的時間,5點到9點繼續工作,9點吃晚飯,晚上繼續工作或與波伏娃等最親密的朋友談話,聽音樂。每一天都是這樣程序化的,很少有變動。

  盡管薩特嚴格劃分自己的時間,但無論是在9個月的工作期,還是3個月的度假期,薩特都有被稱為“私人生活”的那一部分時間——即完全在閑逛、遐想或者干脆坐著那兒什么也沒干,讓時間飄逝而過。薩特的工作狂架勢讓人害怕,但他總會有時間讓自己真正放松。

  薩特的時間觀念中尤其獨特的還有他對于過去的態度。他從不過多地沉溺于過去,不論這過去沉悶苦澀,還是輝煌燦爛,他熱衷于現在而不愿多提過去,因為“現在是具體的、真實的,而昨天不是那樣明顯清楚”,所以我們不難理解為什么薩特會毫無困難地反對自己以前的觀點,而堅定地表現在認為正確的道路,他甚至不屑于去自圓其說。既然過去的他已不值得留戀,為什么要害怕否定過去呢?

  出于同樣的發展思想,薩特總不會完全肯定他已經完成的作品,他的希望永遠寄寓于正在寫的這一部。如果在寫作過程中感到那已經時過境遷,有更喜歡、更有意義的話題,他就毫不猶豫地“另起爐灶”,停止正在寫的作品,這也是薩特一生留下了許多未完成的作品的原因。

  牢牢地把握住時間,又不讓它過滿地占據自己;不把過去附加在現在之上,認定生命直到死都是發展的,這種時間觀使薩特最大程度地利用了時間,并比任何人都勇往直前。


  3. 薩特與其他藝術


  世人往往只注意到了薩特在文學和哲學兩方面的造詣,而忽視了他是一個具備多種藝術修養的真正的全才。

  薩特很早就接觸到音樂了——他出生于一個音樂世家。外祖父夏爾·施韋澤是個語言學家,但他在音樂上的研究亦不同凡響,他能作曲,還寫了一篇關于音樂家漢斯·薩克斯的論文。施韋澤一家最大的音樂大師還是他的侄子阿爾貝特·施韋澤——法國當時最有名的音樂家之一。薩特幼時曾出席過他在巴黎的一個風琴演奏會,他著寫的關于巴赫的作品是不可多得的音樂文獻。母親安娜·瑪麗在唱歌方面有過較高級的訓練,而且彈得一手可與專業琴手媲美的鋼琴,從她的手下可以毫不費力地流出難度很大的樂曲。

  薩特繼承了母親良好的音樂細胞,從小他就對節奏有一種特殊的敏感。從10歲起,有專門的家庭教師為他上鋼琴課,這種專門訓練直到他隨繼父遷離巴黎才停止。但薩特對于音樂的愛好和一定的音樂基礎都已形成了,他常常溜到客廳里,自己玩鋼琴,一玩就是好幾個鐘頭,他的演奏技巧終于達到了較高的水平。

  對于音樂的熱愛薩特保持了終身。工作之前,薩特會習慣性地來到鋼琴前,彈上一會兒。每到星期天,他可能和波伏娃去音樂廳聽古典演奏,發現并感受時代推出的一位又一位杰出的音樂家。

  當留聲機出現的時候,波伏娃立刻買了一個,此后在家中聽唱片就成了他倆不可或缺的生活享受,他們那個大大的音樂唱片、磁帶柜不時會添進一些新內容。薩特既喜歡古典名曲,又熱衷現代音樂。老年的薩特喜歡享用由煮雞蛋、火腿、蘇格蘭威士忌,再加一張唱片組成的晚餐。不少的夜晚,他是伴著音樂聲進入夢鄉的。

  和對音樂的愛好不一樣,薩特一開始并不特別喜歡美術。直到16歲之前,他對繪畫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這年,外祖父帶薩特去盧浮宮,那些世界名畫給了薩特最原始的震動。此后,薩特開始自覺地進行自我培養,對于繪畫的喜愛和基本認識逐漸形成了。每到意大利、西班牙等地旅行,薩特和波伏娃總是不忘千方百計地去瞻仰當地收藏的名畫,或觀看舉辦的畫廊、畫展。

  美術涵養很深的波伏娃對于薩特在繪畫上的探索幫助很大。正是由于她,薩特才了解了畢加索、布拉克等現代畫家,而最初他是只看古典繪畫,不進現代畫展的,她還常常把自己已經讀過的關于繪畫藝術的優秀著作推薦給薩特。不過從表面上看,薩特比波伏娃更懂得繪畫,因為他總是很內行地談論這方面的話題,還寫了好些關于名畫家的文章。

  薩特常說:“我覺得談論音樂對我不很適宜,這應該是音樂家的事。”但這種態度不適用于繪畫,薩特寫了不少關于繪畫的文章,曾先后為考爾德、沃爾斯、賈科米泰等名畫家寫文章,他還為另一位威尼斯派畫家丁多列托寫了一本長長的書,因為他的畫試圖體現三維,這引起了薩特莫大的興趣。在薩特眼中,繪畫真正是一種對于社會的想像,它幾乎是時代和社會在作者頭腦中的放射,因此薩特感到繪畫的主題比較容易確定,關于它們的文章也比關于音樂的要容易寫得多。薩特與許多畫家是彼此了解的好朋友,他們往往感到在各自工作領域中有許多一致性。可惜,當薩特年過七旬時,繪畫藝術就把他拒之門外了——他的視力迅速衰退下去。

  除了繪畫、音樂,雕塑也是薩特十分喜愛的。他曾大膽選用先鋒派雕塑家賈科米泰為他的戲劇制景,并與他成為終身摯友。

  藝術是相通的,對于音樂、繪畫、雕塑等的愛好使薩特的藝術觸覺更加靈敏,對世界、對人的理解更加深刻,對于藝術的表現方法有更多文化的體會,這在極大程度上有益于他終生致力的事業——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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