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人傳記系列——

 

思想家卷——蘇格拉底

劉以煥 王鳳賢   編著

第七章  故舊、門生與學派



  古希臘先哲蘇格拉底是承前(自然哲學)啟后(以研究人和社會)為中心,倫理問題和社會政治問題為中心的哲學的一代宗師,他生前故舊不少,門生眾多,如其中的柏拉圖是蘇氏的高足,是“人類的導師”之一;他歿后,其凝聚的眾多門生(不含柏拉圖)形成了種種以闡釋乃師(即蘇格拉底)哲學自命的學說的學派,史稱“小蘇格拉底學派”。這一學派對后期希臘哲學的某些方面有不小影響。

  公元前399年5月的某一日,正值華夏戰國時代的初期(周安王三年),蘇格拉底即將飲鴆就刑,在囚禁這位哲人的監牢里聚集著蘇氏不少的故舊與門生。其中克里同是蘇氏的知己。他們倆同年出生,是同一區及同一族的人,他們是總角之交,又是多年的老朋友,相知甚深。克里同的兒子克里同普羅斯等4人均是蘇格拉底的弟子,而克里同本人有時也去廣場聽蘇氏講學。克氏有17篇記述蘇格拉底對話的著作,在公元一二世紀時這17篇著作尚存,在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的《哲學名家生平紀實紀聞》第2卷第21節還記述了這些著作,并說這17篇集為一卷,并有題名:“人們并非僅靠學識成善。”塞凡的希米亞斯、柯美斯、斐多、阿波羅多羅斯和蘇格拉底的亞士契尼斯、忒比斯、艾烏庫勒斯、特普西安等,他們大多是蘇氏的弟子或崇敬蘇氏的年輕人,以及蘇氏的故舊。蘇氏的弟子還有開瑞豐及開瑞克刺忒斯兄弟,另外還有和蘇氏忘年之交的美男子阿爾喀比阿得斯等。關于蘇氏的高足柏拉圖在下面有專節敘述,屬于小蘇格拉底學派的蘇氏諸門生也將在以下專節敘述,在這里暫不提及。總之,蘇氏的故舊、門生眾多,因為篇幅的關系,不能一一述及。在本書的前半部中,如“美男子阿爾喀比阿得斯”一節,專門敘述此人,所以在這里就不多重復了。

  撰寫《回憶蘇格拉底》的作者色諾芬是一個軍人,也是一個史學家,他當然也是蘇格拉底的高足,也為了節省篇幅之故以下就不另立專節敘述,在這里也略為提示一下。色諾芬除撰寫了《回憶蘇格拉底》一書之外,還有《蘇格拉底在法官前的申訴與辯護》,這兩篇著作大約都是在公元前393年所寫,當時蘇氏已歿。色諾芬的《經濟論》及《會飲篇》也都是有關蘇氏的記述。恪守蘇格拉底教諭的門生還有安梯斯忒涅斯,蘇氏對這一門生十分垂愛。他矢志跟隨蘇氏,勤奮地向蘇氏學習。安梯斯忒涅斯是一個制作香腸手工業者的兒子,家境較為貧寒,但研習不輟,蘇氏詡之為“只有香腸制作者的兒子懂得崇敬我(蘇氏自指)”。蘇氏的這個門生撰寫了7篇記述蘇氏言論的對話,文采斐然,現在僅遺存下少數的殘篇。當時曾有人攻訐蘇氏的這位門生,說他記述蘇氏對話的各篇是從蘇氏遺孀克珊狄波斯那里竊取來的,此說可能不確。柏拉圖似乎看不起安梯斯忒涅斯,而蘇氏的另一位門生阿里斯提波斯,即小蘇格拉底學派中的居勒尼(思唯樂)學派的掌門人則與安梯斯忒涅斯友善,他將安梯斯忒涅斯推薦給敘拉古王狄俄尼西俄斯,但安梯斯忒涅斯也并不得志,返回雅典后設帳納費授徒,終老其一生。另外還有一位蘇格拉底師友間的學人,名字叫西蒙,職業是一位制革的工匠。蘇氏經常去他的作坊和他交談。后來,他靠回憶,寫下了不少筆記,從而撰寫出33篇對話。當時有人將這30多篇的對話錄戲稱為“制革的對話”。據說西蒙是在蘇氏還活著的時候以對話這種體裁,也是蘇氏論學所采用的方式來介紹蘇氏哲學思想的同時代人。這位制革工匠才智極高,雅典當時的執政官伯里克勒斯曾打算以極高的俸祿延聘他,而他卻說:“我不愿為金錢而放棄我的自由談論。”在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的《哲學名家生平紀實紀聞》的第2卷第122—123節中對此有所記述。這三個人,即西蒙、蘇格拉底及伯里克勒斯之間的對話,涉及存在、知識、道德、宗教、政府、法、美、藝術等各個方面,內容相當廣泛。這些都是蘇格拉底有關哲學的論述,可惜亡佚失傳了,只有些篇名留了下來。

  在蘇格拉底的門生中還包括一些外邦人,他們因為受蘇氏哲學的影響,并仰慕蘇氏的學名、思想及精神專程到雅典跟從蘇氏學習的。這些人中有一人名叫斐多,柏拉圖就曾用這人的名字為篇名《斐多篇》。此人的母邦是埃利斯,原來出身貴族世家,他的母邦陷落后被掠為奴隸等待被賣出去。這時,斐多暗地里與蘇格拉底圈內人取得聯系。于是蘇氏責成阿爾喀比阿得斯或是克里同將他贖了出來。后來,斐多就一直跟隨蘇氏學習。他撰寫了多篇對話,大概只有兩篇,即《佐皮魯》與《西蒙》是真出自斐多之手,可惜的是已經散佚了,未傳下來。由于斐多是埃利斯人,他所創建的即名為埃利斯學派。這一學派所持的觀點接近蘇氏的學說,但沒有什么特色。


  1. 柏拉圖


  作為蘇格拉底高足的柏拉圖(公元前427—347年),無論其在希臘哲學發展史上還是泰西的哲學和文化發展史上以至文明發展史上,所占的地位都極為重要。柏氏親炙蘇格拉底的教誨,直接得到蘇氏的法乳,柏氏撰寫了大量著作,這些著作大部分傳承至今,目前仍在世界各地產生強烈的影響。僅就這一點而論,柏氏可稱是哲學家中的第一人。

  蘇格拉底在當時是一代宗師,親炙他教誨、直接受其法乳的弟子眾多,但受他精神、思想哺育與感召的私淑弟子,不管是與蘇氏同時,或是在他的身后,數量則更多。大凡有學習愿望的人,都會無條件接受蘇氏學說、思想及精神的洗禮的。蘇氏的學說、思想及精神隨著時間的推移,跟著社會的發展,跨超地域,不分人種地傳承下來,而且發揚光大。不管今后歷史如何前進,社會如何發展,蘇氏的學說、思想及精神仍將攝住繼往開來莘莘學子的心。

  靈魂不滅這一觀念蘇格拉底本人不僅主張,而且執信不移。反而觀之,蘇氏的思想也確乎以某種形式存留與活躍在眾多的學人心中,這是因為蘇氏不僅是誨人不倦的萬世師表與哲人,而且在行動上也是眾人的表率。常言道,身教勝于言教,蘇氏在身教方面的確使人心悅誠服,大凡受到蘇氏的學說、思想及精神薰習過的學子,無不學會自身反躬自省,并且要竭盡全力將蘇氏的思想及精神實質反映出來,但是有誰真能超越他呢?概而言之,可以說沒有一人,但其中也有極少數的例外,這就是蘇氏的高足柏拉圖。弟子超過乃師是乃師所期求的,也是無可厚非的。柏氏的著作是他的諸《對話錄》。如果沒有柏拉圖的諸《對話錄》,特別是其中的《申訴與辯護篇》、《克里同篇》、《歐緒弗洛篇》、《拉凱斯篇》、《小希庇亞斯篇》及《普羅泰戈拉斯篇》等,后世就無法了解蘇格拉底的生平事跡,也只有依據柏氏的著作,后世方有可能了解蘇格拉底的崇高和偉大。柏拉圖是貴族家庭出身,具有極高的天賦,善于詩作,而且藝術修養也極好。柏拉圖師從蘇格拉底8年,直到蘇氏公元前399年飲鴆就刑棄世為止,當時柏拉圖28歲。

  當時的及后世的莘莘學子在研習柏拉圖的諸《對話錄》時,無不感受到柏拉圖極富藝術素養。柏氏所創制的文體,即“對話”,既有真又含美,使哲學在外觀上光燦奪目。柏拉圖的文辭藻飾熠熠發光,生動、優美而有力,故而英國浪漫派詩人雪萊曾說:

  “……柏拉圖嚴格縝密的理論與詩的熱情融為一體,以綺麗而又和諧的辭藻將此二者融合為一股無法抗拒的音樂洪流,展現在人們眼前,促使理論向前奔瀉,向讀者壓將過來,由此使讀者喘不過氣來。”

  柏拉圖前期的哲學幾乎全是從蘇格拉底那里繼承過來的,柏氏中期及晚期的思想則受到畢達戈拉斯有關數學方面思想的影響,但其中也含蘇格拉底思想、精神及學說的成份。柏拉圖與乃師蘇格拉底不管是在思想上、精神上及學說上也有不同的地方,這些都在柏拉圖晚年的政治活動受挫中明顯地表現出來。

  柏拉錄的諸《對話錄》大約有二三十種,大約寫成的前后時限有50年,因此,這些“對話”所表達柏氏的思想并不一樣,因具體時間的不同而有所變化與發展。柏氏的諸《對話錄》的內容極為豐富,其中含柏氏的相論、辯證法、認識論、倫理學、政治學、美學以及修辭、語言和自然哲學等各個方面。柏氏在他的諸《對話錄》中不僅提出了自己個人的觀點,而且還批判性介紹了他之前及與他同時代的哲學家、思想家,它們都是極有價值的材料。在當時各個學術領域的分工還不十分明確,柏氏的諸《對話錄》所論述雖各有其重點,但其中也包含別的學術方面的內容。不管怎么樣,柏拉圖在哲學史、思想史及文化史上的崇高地位是確定不移的,正如西哲黑格爾所說:

  “……哲學之發展成為科學,確切點說是從蘇格拉底的觀點進展到科學的觀點。哲學之作為科學是從柏拉圖開始而由亞里士多德完成的。他們比起所有別的哲學家來應該可以叫做人類的導師。”①
①黑格爾:《哲學史講演錄》(中譯本)第二卷151頁。

  英國學人懷特海將西方兩千多年的哲學家歸結為對柏拉圖學說的詮釋:

  “……歐洲哲學傳統最穩定的一般的特征,是由對柏拉圖的一系列注釋組成的。”

  在這里還須指出的是前蘇聯學術界對柏拉圖是持否定態度的。這當然不可為訓!

  最后要明確指出的是,柏拉圖所持的完全理想主義,是受惠于蘇格拉底。

  柏氏擴展、壯大與完善了哲學體系,均為乃師蘇格拉底所惠賜,而蘇氏首揚其波的辯證法則成為柏拉圖哲學方法的根本。


  2. 小蘇格拉底學派


  公元前399年5月蘇格拉底飲鴆就刑歿后,他的高足柏拉圖和再傳弟子亞里士多德無疑是杰出的哲人,當然蘇氏的哲學還影響了別的哲人。蘇氏生前未曾創立固定的學派團體,但聚集在蘇氏門墻的弟子有不少是以傳釋乃師學說自命自律的。在這些蘇氏的弟子中有些人恪守蘇氏的教諭,毫不旁騖地回憶并記述蘇氏的哲學對話,然而這些寶貴資料都已散佚,未能傳承下來。但蘇氏弟子中有一部分在乃師歿后吸取其學說、思想及精神中的某一部分予以發揮,或是糅合別的哲學思想創建了某一學派,并以此持久傳承下去,產生了相當的影響。所有這些主要形成了三個不同的學派,即昔尼克或“犬儒學派”、居勒尼或思唯樂學派及麥加拉或論辯學派,而將這三個學派合起來,學術界統稱為“小蘇格拉底學派”。這三個學派是各執蘇氏學說、思想及精神的部分,而將別的哲學思想糅合其中。這與蘇氏的高足柏拉圖大異其趣,柏氏乃傳承師業,盡其妙而又得其全。

  小蘇格拉底學派中的三個分支各自均具有鮮明的特色,而且產生了較大的影響。蘇格拉底本身雖具有開拓性與探索性,雖然內容極為豐富,但卻未形成十分嚴密與確定具有系統性的哲學,蘇氏所標榜的哲學最高的范疇“善”還是較為抽象的界定,未能作更進一步的闡發,而小蘇格拉底學派的各分支則各擷取其某一方面的內容加以發揮與闡釋。其中居勒尼學派吸取了有些智者關于感覺論的因素,將“善”界定為快樂。這樣,“善”在周延上含有享樂主義的因素,但對于理智所界定的快樂還是十分重視的;這一點開伊壁鳩魯哲學的先河。昔尼克學派,亦即犬儒學派,所主張的“善”則是順應自然,僅僅滿足于極為簡單的自然需要而已,崇尚節制,要求禁欲,但爾后都演化成一種玩世不恭、放誕不羈的思想和生活方式;這是斯多亞學派的先聲。麥加拉學派是將蘇格拉底所主張的“善”與愛利亞學派所主張的“存在是一”的論點結合起來,同時還將芝諾式的論辯法予以生發,故而這一學派有“論辯派”之稱。它在邏輯思想方面有極大的建樹,斯多亞學派的邏輯思想直接受惠于此。

  小蘇格拉底學派所包括的三個分支都各自蘊涵某些有價值的思想內容,而小蘇格拉底學派上承蘇格拉底思想的余緒,下啟晚期古希臘哲學的嬗變。這一學派正是處于中間環節。由此可以窺測到希臘時代衰落時期知識界中紛繁的精神狀態,因此,對小蘇格拉底學派是有研究必要的。


  3. 昔尼克(犬儒)學派


  蘇格拉底的門人安梯斯忒涅斯(約公元前446—公元前366年)是昔尼克或犬儒學派的創建者。由于安梯斯忒涅斯經常在雅典郊外名為“白犬之地”的運動場與人交談,并以這種方式傳道、授業、解惑,故而稱為“昔尼克”(譯音)學派或“犬儒”(譯意)學派。這一名稱也具有某種象征性的意義,意即像獵犬一樣狺狺狂吠,提醒人們要節制、要禁欲,當時也表明這一學派宣揚與奉行的是一種儉樸粗陋的生活。在這里還可以引申一下,“犬(儒)”可否有如老子所說的“芻狗”呢?再有,佛教依五部律中的四分律以弘通戒律的大乘宗派,即漢傳佛教的南山律宗所奉行的與犬儒學派所恪守所奉行的生活方式有許多相似之處。

  關于昔尼克,即犬儒學派的創建人安梯斯忒涅斯,據公元二世紀的傳記作家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在他的《哲學名家生平紀實紀聞》第6卷第1節中記述,他并非純阿提卡血統的雅典人,他的母親是色雷斯人。當時雅典的法律規定,安梯斯忒涅斯是沒有資格取得雅典公民權的,由于他在公元前424年參加伯羅奔尼撒戰爭中的唐格拉戰役立下戰功,于是取得了雅典公民的資格。安梯斯忒涅斯對那些土生土長在雅典,并以此自傲的雅典人是瞧不起的,予以輕視,他曾說這樣的雅典人并不比土壤中滋生出來的蝸牛和蝗蟲要強多少。安梯斯忒涅斯起初追隨高爾吉亞,跟從他學修辭學,所以安梯斯忒涅斯在對話時頗具雄辯家的風采。后來他又師從蘇格拉底,他在蘇氏的門下獲益良多,于是率領自己的弟子一齊拜蘇氏為師。安梯斯忒涅斯的家不住在雅典,但他每天都要徒步到雅典聆聽蘇格拉底講學,由此可見他性格的剛毅、生活上的吃苦耐勞,同時也表現他對蘇氏的崇敬及對蘇氏學說的執信與奉行。安梯斯忒涅斯是“犬儒”派儉樸生活的開啟者與奉行者。由于他談話和講學的地方是白犬運動場,于是他有“純種犬”的綽號。據傳,蘇格拉底飲鴆就刑后,由于安梯斯忒涅斯設計與籌劃使羅織罪名控告蘇氏的安倪托斯遭到流放,墨勒托斯被判了刑,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安梯斯忒涅斯的成果豐碩,在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的《哲學名家生平紀實紀聞》中記述了安氏所撰寫的10卷著作共61篇的全部篇名,并且指出安氏對后世的狄俄革涅斯等人的思想有所啟示,斯多亞學派的哲學也源出安氏所創建的昔尼克,即犬儒學派。

  蘇格拉底的弟子色諾芬在他的《會飲篇》中對安梯斯忒涅斯安于儉樸的生活有所記述,并說安氏認為追求驕奢淫逸的生活,就有些像僭主那樣,這是家庭與城邦敗落的原因。色諾芬還說,安氏平易近人,與他交談令人感到愜意。作為昔尼克即犬儒學派的創建人的安梯斯忒涅斯,其形象表現出具有高尚的修養,而他的哲學思想也較為嚴謹,并且較為接近蘇格拉底的教義,但是在有關普遍性定義及道德哲學方面已顯現出有片面性和絕對化的傾向了。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指出安梯斯忒涅斯是給邏各斯(即陳述)下定義的學人,安氏說邏各斯就是指明事物是什么。安氏的偏頗處在于只是一心追尋智慧與德行,超然于世俗的物質享受之外,于是主張生命的宗旨就是超然于物欲之外,要舍棄一切生活中的享樂,對于各種欲望要嚴加控制。由于蘇格拉底曾說倫理道德知識是知識中最有價值的,為此,昔尼克,即犬儒學派對一切藝術與學問貶斥有加。這一學派認為只要有道德倫理,其他方面的任何知識都毫無用處。蘇格拉底一生徑直行進,從不理會人們關于他本身的毀譽,對別人的看法不介意,他這樣的所作所為完全是自發與自然的,并不是要矯情立異,然而昔尼克,即犬儒學派卻是故意反公眾意見而行,一副傲世不恭的表現,態度又十分無禮。所有上述昔尼克,即犬儒學派的偏失處,完全是未能了解與消化蘇格拉底學說的緣故。安梯斯忒涅斯只見到了蘇格拉底及其學說的表層,于是生吞活剝地模仿,把動機和目的混為一談,這樣大眾是難于認同與接受的。

  昔尼克,即犬儒學派還包括狄俄革涅斯等人,他堅定地要師從安梯斯忒涅斯,但安氏不收這個弟子,并用手杖驅趕狄俄革涅斯。但他決心已下,伸過頭來讓安氏打,末了,安氏終于收狄俄革涅斯為自己的弟子。這一學派的其他成員就不在這里一一地敘述了。


  4. 居勒尼(思唯樂)學派


  居勒尼學派的創建人是阿里斯提波斯,學派因他的出生地在地中海南岸北非洲的希臘城邦居勒尼(現屬利比亞)而得名。這一學派與昔尼克,即犬儒學派有其相似之處,這就是將善看作是個體主觀的自由與獨立。所不同的是昔尼克,即犬儒學派把善消極地界定為節欲無為,而居勒尼派卻與此相反,將善界定為個體的歡愉和快樂,而歡愉與快樂又以感覺為準則。這派主張尋求歡樂與愉快的感覺是人的天職和最高境界的善。因此居勒尼學派,又可稱為思唯樂學派。這一學派的創立是受到智者感覺論的催化的,但也不能簡單地認為這是智者哲學的復歸,這是由于居勒尼,即思唯樂學派不贊同從形而上學和認識論意義去追溯與探討感覺的內容和來源。蘇格拉底作為這一學派的先導,他所認定的“善”中包含著功利性的“快樂”效應,但無具體的界定。居勒尼,即思唯樂學派則將這樣的快樂因素加以強調與擴展,主要是從倫理意義層面將生活中的快樂與痛苦的情緒性的感受看作惟一的對象。一開始時,居勒尼,即思唯樂學派的理論和生活方式中含有某些享樂主義的傾向,然而不能簡單地把這些看作是一種貪欲和感官需要的享樂主義,不能把“善即快樂”如此簡單化了。這個學派日益演變與發展,逐步傾向于尋求理智的歡愉與快樂,追尋一種能避免痛苦和惡的,心不為之所動的安寧與靜謐。居勒尼,即思唯樂學派對伊壁鳩魯的哲學有所影響。當時的社會動蕩不安,因此這一學派后來出現了否定知識準則的懷疑論的因素。在西方最早論述快樂準則的是居勒尼,即思唯樂學派,因此這一學派的倫理思想是有深遠影響的。這一學派有較長的歷史,從公元前五世紀末起始一直賡續到亞歷山大時代(公元前四世紀末)。

  居勒尼,即思唯樂學派的創建學人是阿里斯提波斯,他生活的年代大約是公元前435年至350年間。據公元二世紀的傳記作家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在他的《哲學名家生平紀實紀聞》的第2卷第65節中記述,阿里斯提波斯出生在地中海南岸北非洲的希臘城邦居勒尼。他的青年時期正當蘇格拉底的晚年(公元前415—公元前399年),那時蘇氏聲名卓著,阿里斯提波斯對蘇氏十分仰慕,于是從北非的居勒尼城邦來到雅典跟從蘇氏研習。阿里斯提波斯在未投身蘇氏門下之前已經是一位有學養的演說家或“智者”了,這是因為他在居勒尼時就受到過智者的影響。因此,阿里斯提波斯從蘇氏研習并不拘泥于乃師的教義,他自己仍進行獨立思考,這樣,他們師徒之間常有爭辯。據傳,蘇格拉底的再傳弟子亞里士多德有這樣一句名言:

  “我敬愛柏拉圖,我也敬愛蘇格拉底,但我更為崇敬的是真理。”

  亞里士多德的這句名言就是學界經常所說的:

  “吾愛吾師,吾尤愛真理。”

  看來古代希臘莘莘學子對真理的執著的追求與恪守并非從亞里士多德始,阿里斯提波斯已經首揚其波了。在蘇格拉底所有的弟子中阿里斯提波斯是惟一的一位向跟從他學習的門生收受學費的學人。同時,阿里斯提波斯也向乃師蘇格拉底交納學費,但蘇氏未曾收受。阿里斯提波斯主張對于難以得到的歡愉與享受不必花過多的精力去追逐,而對于能取得的歡愉與快樂則是要尋覓與追求的。阿里斯提波斯極有應變能力,對于各種場合、時間都能應付裕如;無論在什么樣的環境中都能扮演適當的角色,他和柏拉圖一樣,也曾去過西西里,并在敘拉古王狄俄尼西俄斯的宮廷中受到厚待。在這樣優裕的寄生生活中享受,但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能招來橫禍:如有一次狄俄尼西俄斯啐了阿里斯提波斯一口,他忍受了。有關這件事,別人對他有所非議,但他辯解道:“……漁夫為了要捕到一尾小魚不惜自己的身上濺上海水,我要捕的是一條大魚,又有什么不可以忍受的呢!”這與我國典籍《尚書大傳·大戰》中太史公曾說:“罵汝勿嘆,唾面無乾。”和唐代的婁師德教導其弟:“人唾汝面,拭之是違其怒。正使其自乾耳”有其相似的地方。由于這樣,昔尼克,即犬儒學派的中堅狄俄革涅斯說阿里斯提波斯是“國王的哈巴狗”。還有一次,狄俄革涅斯正在洗菜,阿里斯提波斯從他身邊走過,于是對阿里斯提波斯喊道:“要是你學會了做自己的飯菜,你就用不著巴結國王了。”阿里斯提波斯反唇相譏道:“你要是懂得怎樣與人交結,你就用不著自己洗菜了。”阿里斯提波斯以上的這些表現說明他在生活原則上和犬儒學派相左。因為犬儒學派放棄快樂與享受,崇尚儉樸,以此順應自然,而思唯樂派則認為有理性的人應在現實的人生中不遺余力地去追求個人的歡愉、快樂及享受,特別是滿足感官的歡愉、快樂和享受。阿里斯提波斯撰寫過一部三卷本關于他母邦的歷史,是奉獻給敘拉古王狄俄尼西俄斯的。他還撰寫過另外一部著作,其中包括25篇對話。他的兩部著作都散佚了,未能傳承下來,而25篇對話的名稱在古籍中有記錄,迄今人們還能查閱到。以上記述的關于阿里斯提波斯的種種事例,在公元二世紀的傳記作家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的《哲學名家生平紀實紀聞》中均有所記述。最后還要說的是,阿里斯提波斯所創建的居勒尼,即思唯樂學派在哲學上所奉行的實質上是一種感覺論。這里所說的感覺,其含意就是指情緒性的感受。這一派認為個體的感覺是人所知道的一切,是判斷一切的標準,也是生活的目的。

  關于阿里斯提波斯一生中的奇聞軼事不少,這些在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的《哲學名家生平紀實紀聞》中多有所記述,以下不妨再舉出幾則:柏拉圖曾指責阿里斯提波斯的生活驕奢淫逸,而他卻說柏拉圖既然認定敘拉古王狄俄尼西俄斯是一位善人,而這位國王的生活較他(指阿里斯提波斯)的生活則更為驕奢淫逸,為什么他(指阿里斯提波斯)就不能生活得更優裕、舒適些呢?有一次,狄俄尼西俄斯王問阿里斯提波斯為何要來到敘拉古?他回答道:“我需要智慧就去蘇格拉底那里,而我需要金錢時,就到你這里來。”有一次蘇格拉底問阿里斯提波斯:“你怎么會弄到這么多的錢呢?”他卻反問道:“你怎么會只有這么少的一點錢呢?”阿里斯提波斯有錢時揮霍無度,對錢根本不在意。有一次,阿里斯提波斯旅行,他看到隨身的奴隸扛著裝滿錢的十分沉重的行李,很是勞累,于是他讓這個奴隸把行李中的大部分錢扔掉,能杠動多少就帶多少。阿里斯提波斯耽于享樂而且還不愿意承擔任何責任。有一次,某個妓女來找阿里斯提波斯,對他說,她懷了孕,肚里的孩子是阿里斯提波斯的,而他卻不認賬,反而問這個妓女:“要是你從荊棘叢中經過,你能指出哪根刺扎了你嗎?”以上關于阿里斯提波斯的奇聞軼事,充分說明此人的怪誕與荒唐!

  居勒尼,即思唯樂學派除了創建人阿里斯提波斯外,當然還包括別的成員,為省篇幅,在這里就不再記述別人了。


  5. 麥加拉(論辯)學派


  小蘇格拉底學派中的一個分支稱為“麥加拉”學派,為什么稱為麥加拉學派呢?這就是因為該派的創建人歐幾里德是麥加拉人,故名。麥加拉學派的哲學理論基礎是蘇格拉底哲學和愛利亞學派哲學的結合,即是將蘇格拉底的“善”理解為存在的普遍本質,界定為不變動的“一”。這一學派否定動與超過“一”的多。這是形而上學地對蘇格拉底有關善的學說的發揮。在麥加拉學派的哲學中有關道德實踐的內容較為薄弱,其思辨色彩很濃,而且是形而上學的。這一學派為了對變動與超過“一”的多予以否定,于是這一學派乞靈于芝諾式的辯論,并要將之發展,從而提出了一系列的悖論。麥加拉這一學派的成員大多是一些擅長于辯論的學人,為此這個學派又有“論辯派”的稱謂。麥加拉學派往后發展,向模態命題和假言命題的研究轉向。這一學派在邏輯思維研究上特別有所貢獻。

  前面已經講過了,麥加拉學派的創建人是歐幾里德。這位歐幾里德與以后寫《幾何學原理》的那位歐幾里德同名,并非同一個學人。這位歐幾里德是一位冒死追隨蘇格拉底的學人。在公元前432年,當時斯巴達與雅典極為對立,兩個盟邦間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即將爆發(此戰在公元前431年打響),而麥加拉城邦是站在斯巴達一方的,因此與雅典敵對。但是歐幾里德為了要聆聽蘇格拉底的有關哲學的演講,經常冒著被捕處死的危險,穿上女人的衣服潛行到雅典。蘇格拉底的高足柏拉圖撰寫過的一篇題名為《泰阿泰德篇》的著作。這篇著作一開頭就描述公元前369年的雅典與科林斯的戰爭,當時歐幾里德將負傷的泰阿泰德從科林斯運回雅典。這篇著作中,柏拉圖還說歐幾里德在此之前曾記錄過蘇格拉底與泰阿泰德交談的內容,記錄人還向談話的本人蘇格拉底反復對證過這篇談話的內容。這樣,關于歐幾里德的年齡可以從這點推算出來,他較柏拉圖年長,他的壽命可能近80歲。根據傳記作家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的《哲學名家生平紀實紀聞》,在蘇格拉底飲鴆就刑后,他的高足柏拉圖及其他一些門生,為了使雅典的十僭主不能加害于他們,于是離開雅典,逃避到麥加拉去。在麥加拉,歐幾里德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在《哲學名家生平紀實紀聞》中還對歐幾里德有所記述,說他曾對愛利亞學派的哲學家巴門尼德斯的學說作過深入的研究。這樣,追隨歐幾里德的學人都可以說是麥加拉學派的成員。公元前羅馬政治家、學人西塞羅(公元前106—公元前43年)在其《學園問題》中寫道:麥加拉學派是極負盛名的;他還說,公元前六世紀的著名學人塞諾芬尼斯是愛利亞學派的創建人,此人的繼承者依次是巴門尼德斯和芝諾,“以后還有蘇格拉底的弟子歐幾里德,他是一位麥加拉人,因此,這一學派由于歐幾里德和另一些哲學家是麥加拉人而被稱為麥加拉學派。這個學派所主張的最高的善是‘一’,這是連續一致的,總是同一的。這一學派在許多地方受到柏拉圖的影響。”從上面引述可以看出,歐幾里德及其所創建的麥加拉學派是自有其思想特點的,即是將存在看作“一”,并以此與蘇格拉底關于“善”的論點等同,將這兩端視為一體。由此可見,麥加拉學派,也可以稱為論辯派,其有關論述存在、“一”與“善”等方面,在柏拉圖哲學,特別是他的晚期哲學,有不少思想和麥加拉學派的論點是存在聯系的。傳記作家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在其《哲學名家生平紀實紀聞》中說,歐幾里德曾經寫過6篇對話,但無一傳承下來。歐幾里德的哲學觀點是,歐氏主張“善”的最高表現為確鑿的“一”。對這一論點,歐氏用了不同的詞,如“智慧”、“神”,有時還用“努斯”等來指稱這一觀點。對于一切與善相對立的事物,歐氏都予以否定,并且甚至宣稱這是不存在的。所有這些正與早于狄俄革涅斯·拉厄耳提俄斯的羅馬學人西塞羅的記述相吻合。這為學術界提供了有用的資料,即歐幾里德從愛利亞學派的視角審察,從而修正蘇格拉底的哲學。這也是麥加拉,即論辯派的一個明顯的特點。

  麥加拉學派,即論辯派還包括別的成員,如歐布里得斯、斯提爾波及狄俄多羅斯等。歐布里得斯所持的是悖論,斯提爾波主張的共相是絕對獨立的存在,狄俄多羅斯所持的是模態論和假言命題等。為省篇幅,關于這些麥加拉學派的成員及他們的學說就不多作論述了。

  以上小蘇格拉底學派的三個分支,即昔尼克(犬儒)學派、居勒尼(思唯樂)學派及麥加拉(論辯)學派,都共持蘇格拉底的主張,即“德是人生惟一目的”學說,但都未能得其全,而各有所偏,未能傳之久遠。只有蘇格拉底的高足柏拉圖才賡續乃師之業,盡其妙而得其全,而且還發揚光大。



马会财经